胡圣年今年34岁,老家在江苏。在郑州上大学后,就留在了这个城市。胡圣年长年醉心于社会学理论研究,他综合孔德、斯宾塞、马克思、帕森斯等社会学理论,试图用一张社会形态图谱将社会结构和社会变迁都表现出来,从而来诠释整个人类社会发展过程,及未来趋势。
因为爱读书,胡圣年摆过书摊,开过书店,因生意不景气,后来就改行卖眼镜。但他爱读书的习惯始终没变过,除了原来卖书时积累的一些书外,还常去古玩城、地摊、废品站淘书,只要看到中意的就买过来。
2010年年底,由于眼镜店旁边的财专搬迁,客户主要是学生的胡圣年不得不搬家了。得知城中村庙李的房子比较便宜,他就在这里租了两间房子,一间用来继续开办他的眼镜店并当卧室,一间用来当存放近千本藏书的图书室和简易厨房。
作为一个爱读书的人,胡圣年知道读书人的难处:买书太贵,书店太少,图书馆太远,路边小摊卖的多是盗版书,还多是武侠言情网游类的。看着自己那么多书闲置着,还占着一个房间,他觉得委实有些浪费。所以,“独乐乐,不如众乐乐”,经过妻子同意后,他开始免费向大家开放他的书屋。
2011年元旦那天,他做了两件事:第一,在眼镜店的传单背面印上了“一个可以免费看书借书的好地方”等内容,并印了1500张传单,向附近的年轻人发放;第二,通过豆瓣网、QQ群等平台进行宣传。他希望大家了解他的免费书屋,并来此借阅。
一周后,他有些失望,因为这么卖力的宣传,只先后引来了十几个人。难道是大家不喜欢读书吗?不是的。他此前做过调查,年轻人还是喜欢读书的。真正的原因只有两点:一,大家不太相信会有这种好事;二,他的图书室实在太偏僻,太不好找了。在庙李中街一间毫不起眼的民宅的三楼,没有招牌。“二楼配眼镜”这几个字也非常小。不过,幸运的是,他的宣传引起了《大河报》记者田甜的注意和采访。
1月10日上午,胡圣年正准备出去门,就见一位七十多岁,精神矍铄的阿姨左手拿着报纸,右臂挎了一个包,跟随两个小朋友走了过来。经过交谈,他得知这位阿姨是作家郑晴。她当天看到报纸的采访后,觉得非常有意义,于是,特意来看看。她的包中有要捐的六本书,还有要送给他的一瓶食用油。这让胡圣年特别感动。
不大一会儿,又先后来了很多因为看了报纸而来的读者。有人说,如果不是报上说的,谁又能相信这里真的能免费借书;有人说,你这里太难找了,我找了好久才找到这里;也有人说,你这里的书真不错,很喜欢,但不给你钱,又觉得不好意思,我家里也有几本书,改天也都捐给你,让更多的人共享吧。
就这样,一直到深夜,来这里参观拜访的人都络绎不绝。看到这么多人喜欢看书,胡圣年非常欣慰。
不久,河南卫视、《青年导报》等媒体先后报道,胡圣年和他的书屋引起了更多人的关注。但是问题也随之而来。首先,这个位置实在太过偏僻,不好找,很多想来看书的人就因为这个原因放弃了;其次,每天有很多人来拜访胡圣年的书屋,楼上楼下来回走动,房东虽然不说什么,但心里肯定有意见;最重要的是,老家还有三千多册图书,他希望都托运到郑州,让大家共享,但他的书屋面积太小,需要再租房。再租房的话,就要换地方,但附近没空余的房间出租了,就算有,租金也肯定不菲。胡圣年和他妻子只靠这个小小的眼镜店为生,他们的眼镜店利润也很薄,支付这笔租金确实有点紧张。
怎么办?俗话说,好人自有天助!大家都帮他想办法。3月12日,郑州茶城中的聚友茶庄杨总向他抛出了橄榄枝。杨总很喜欢人文思想,也在茶庄内开辟了几个房间免费供一些读书会在此探讨好书,得知胡圣年的困境后,他主动表示,可以免费提供放书的场地,并愿意派车将胡圣年放在千里之外的老家的三千册图书运过来。根据需要,茶庄又定做了一批书箱和书架。等这些图书和书架都运到聚友茶庄时,杨总也愣住了。书真不少啊,放哪里呢?经过探讨,书最后放到了茶庄最显眼的地方,大门内的两侧。经过几个志愿者的热心帮助,花了几天时间,书终于摆放好了。
很多茶客一走到聚友茶庄,都一度会怀疑自己走错地方了,误以为走进了一个大书店。聚友茶庄地理位置不错,前来借书的人也更多了。
好事多磨。一天,工商局的人接到举报后,前来聚友茶庄。他们认为茶庄就是卖茶的地方,卖书肯定是不对的。茶庄经理急忙把《大河报》等媒体的报道拿了出来,给工商局的人看。工商局的一群人中有人之前就看过这个报道,知道胡圣年免费书屋的事迹,也就不好说什么了。经过这件事情以后,茶庄把书从楼下搬到了楼上一个房间内。很多来借书的人到茶庄门口一看,发现书不见了,还以为书屋不做了。也有人走上二楼,看到是卖茶叶的,又转身返回了。也有人问服务员,或打电话询问,才得知书屋搬到里面的房间了。这样,书屋又回到了“偏僻”的状态,读者又变少了。另一方面,来书屋借书的大多是蜗居在城中村的蚁民,没有能力也没想过在茶庄消费,因此,时间一长,茶庄方面也有意见了。更重要的是,胡圣年是靠配眼镜为生的,不可能长时间呆在茶庄内,他还得在庙李村租住的小屋给人配镜。有时有些读者即便到茶庄看到胡圣年的书屋,也见不到胡圣年,没法借书。鉴于诸多原因,胡圣年不得不考虑把书屋搬到一个更合适的地方。
胡圣年是个不善言辞的人,不过,为了书屋更好地发展,他开始不断和一些热心朋友联系,多次召集大家聚会探讨,希望大家能够和他一起做好这项公益事业。
大家集思广益,把“胡圣年免费书屋”改名为“若木书院”。“若木”一词来自屈原《离骚》中的“折若木以拂日兮”,意思是说折若木枝条打扫太阳上的灰尘,寓意追求光明和真理。书院的宗旨是:“推广全民阅读,普及人文知识,倡导公益精神,践行公民社会。”从此以后,这不再是一个人打理的书屋,而是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共同维护的书院。若木书院不再是单纯的借阅图书,还会请一些专家教授或有学问的人来讲课,也会就某本书、某部影片或某个社会问题展开讨论。
关于书院新址,胡圣年看中了城中村一个在二楼的90㎡的套房,楼梯是独立的,上下很方便,不影响别人。房租经过几次协商,确定为每月九百元,首次交三个月房租,押金500元。由于他最近两个月重点忙于若木书院管理团队的组建,眼镜店的生意也直线下降,缺钱的胡圣年又犯难了。
于是,胡圣年决定向同样做眼镜店生意的同学借款。其同学劝他说:“你没钱开眼镜店的话,我来投资,咱们合伙做,利润平分,三年后眼镜店全归你。前提是将你的那些破书都卖给废品站,也不要再研究你的社会学理论了。十多年了也没有什么成果,应该将心收一收,将心用在挣钱上。你看周围,我们同学有房有车的也不少,我去年买了房,并且还有有4家眼镜连锁店,我们宿舍老五的眼镜店也是我帮助开的。就凭我们的关系,我是真心想帮你……”
这些话让胡圣年很郁闷,也很无奈,不过他也不可能因为同学的几句话就放弃自己的理想。最终,同学虽然不认同他的理念,还是把钱借给了他。房子租了下来,若木书院的会员们也各捐了一些钱(日本著名学者山田正行、刘燕子夫妇也捐了一百元钱),并帮胡圣年把书院从聚友茶庄搬了过来。这个套房的客厅很大,很适合搞讲座或聚会。
为了便于管理及节省开支,他和妻子李心星商议,将眼镜店搬入书院的一个房间内。新的问题又出现了,怎样才能保证书院的公益性呢?胡圣年详细咨询了专业人士。这人建议,将眼镜店并入若木书院,胡圣年和妻子做专职员工,同时管理眼镜店和书院,前三个月每人每月800元工资,以后工资的增减视效益而定,并要得到会员大会的同意。这样一来,若木书院的所有经营收入及支出都要向会员公开,并接受社会公众的监督,若木书院也成了真正的NPO(非营利组织)。
未来的路还很长,也必定不会一帆风顺,但我相信,胡圣年始终会坚持着自己的理想。胡圣年夫妇的物质生活,非常清贫;但他们的精神生活,却无疑是富足的。他们安贫乐道,远比每天算计如何多挣钱的富人更幸福。好友崔晟说:“胡圣年夫妇用自己微弱的力量关怀着这个社会,他们是这个社会‘最可爱的人’。”
最后,用他们自己的话来结束吧。
胡圣年说:“我这样做,是希望传递文明,开启民智。”
胡圣年的妻子李心星说:“我们就是因为都喜欢读书,才有缘相识,并喜结良缘的。因此,我肯定会一直支持他。”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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